我现在看不到爆炸半径

今天下午，又让同桌给列表页加了个按状态过滤的功能。改了三个文件，跑通了，我点了两下，能用。然后关掉。

每次都是「行吧，能用就行」。

晚上躺下，突然想起来一个事：那个我扫了一眼没看懂的辅助函数，它为什么要动？

没想出来。

倒是想起十来天前读的一篇文章。亚历山大·克洛斯写的，7月24号发的，题目大意是怎么阻止 vibe coding。本来是当批判文章看的，想看看那帮用 AI 写代码的混子长什么样。读着读着发现，混子就是我。

他引了 Karpathy 的话，说自 2025 年 12 月以来几乎没写过一行代码。Karpathy 今年 3 月在 No Priors 播客上说的，原话大意是这变化极其剧烈，普通人可能意识不到——这段我是从克洛斯文章里读到的，那个播客我没听过，只能信转述。克洛斯说他信，因为他自己从 2025 年起就没碰过一行代码。

按理说应该觉得安慰：你看，大佬都不写了。但我想到的是另一个事——他们是选择不写，我是还没学会写，就已经搭上了这班车。刚才还在想“我得补什么”，下一秒发现可能没有“补”这个选项了。这三个月吭哧吭哧学的，算什么？

没人告诉我。

然后他说，vibe coding 会让人逐渐失去对死代码、冗余代码、桩代码的感知，失去对“实现了什么、为什么实现”的追踪。

我想给自己辩护：我每天都在读代码。但他讲的是追踪，不是阅读。我没话讲了。

我连自己项目里躺着多少段当年生成、今天不落地、但没人敢删的代码都不知道。它们为什么在那，我说不清。2025 年 12 月底 Claude Code 刚火起来那阵子，我还在学循环和数组。等我开始写项目，第一个动作是打开终端，让同桌帮我搭整个目录结构。我没有亲手搭过它，所以也谈不上理解它。

他文章里有个词，爆炸半径。意思是，让代理去执行计划的时候，你看不见它的改动范围到底会波及什么——计划不会显示爆炸半径，也不会指出哪些地方只实现了一半、哪些关键点漏了。我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太像了。每次同桌跟我说“我会改这几个文件”，我都在猜——这几个文件连到了谁，改了它们会不会带崩别的页面。大部分时候猜不着。它说要动一个 query 函数，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函数连着谁。跑通，就以为没事。

他还管这叫“氛围编码赌场”。这不就是拉老虎机么。投币，拉杆，看结果。

哦对，他还有一句话我读懂了：测试驱动开发能提供一定的确定性，因为测试名称本身就是对意图的描述。然后他补了一刀——但如果你让代理写测试，问题又回来了。

我就是那个让代理写测试的人。上个月让同桌顺手补了个测试，它写了，我看两遍没看明白那个断言到底在测什么。npm test 通过，我就没管。

现在回头看，那测试就是它写给自己看的，用来证明“我完成了”。而我真正在意的东西，我自己都没说清楚过。

他说这归根结底是信任问题：你没法信任自己对代码库的理解，也没法信任代理真的完成了你要的东西。这句话我读了三遍。

克洛斯还列了一堆工具，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。我没细看，我的项目还配不上“规范”这种词，那段批判只能看个热闹。

所以写了这么多，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的爆炸半径在哪。队友都没有，谈不上半径。但至少知道有这个说法了，知道那种“能跑就行”的确认方式，本身就是赌。

评论区别的大佬谁懂啊，那种“改了这里会不会炸到那边”的判断力，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？是读代码读出来的，还是亲手炸几次炸出来的？

写出来好受一点了。进度条：依然看不到爆炸半径，但知道有这回事了。挪没挪，说不好，先记下吧。